支付公司的人工智慧每年消耗一兆個 token 在做什麼?
Adyen 首席技術官表示,公司約有 1,400 名開發人員,每年消耗近一兆個 token。過去三個月內此數字已增至四倍,Adyen 已開始為年耗百兆 token 做準備。
他們的 token 開銷流向何處?具體在做些什麼?
Adyen 的一兆 token 主要由工程團隊消耗。觀察其他支付公司,token 亦用於商家審核、客服回覆、處理退刷、閱讀郵件及異常調查等。
資金如水流淌,token 亦然。
人們靜坐不動,token 卻持續運轉。
過去 90 天,Adyen 的人工智慧編輯約百萬份文件、參與兩萬次 Git 提交;平均合併請求增加 48%,工程師估計 AI 節省約 15% 工時;Adyen 認為 token 投資已帶來約兩倍回報。
他們舉例說明:Adyen 有一套後端支付系統,負責開票、對帳與四十多家卡組織的報表,涵蓋約 2,000 個生產任務。原系統全塞入單一部署映像檔,Adyen 欲拆分為各卡組織獨立映像檔。
依過往做法,此專案需多團隊協作、耗時 6 至 12 個月;如今僅兩名工程師搭配 AI,兩月內完成且零事故。
這大致是 Coding Agent 的 token 消耗模式:它不僅補幾行程式碼,更會先讀原始碼、查文件、找相依性、執行測試;若失敗,則讀取錯誤訊息、修改程式碼、重跑測試。當使用者同時開啟多個 agent,這些流程便於背景持續反覆執行——人們靜坐不動,token 卻持續運轉。
Stripe 亦指出,其 91% 工程師日常使用 AI(餘下 9% 未採用原因不明);內部 Coding Agent 每週向生產環境提交逾千份 PR;僅 2026 年 3 月,AI 輔助編碼 PR 就達 57,000 份,三月內增幅達 140%。
Block 情況類似:約 7,500 名員工每週使用 AI,逾 90% 程式碼提交含 AI 參與,平均每週程式碼變動量提升 30%。
目前看來,支付公司大額 token 費用主要來自工程部門。AI 在支付業的應用不僅限於從零寫新程式碼;更實際的是協助人類攀越複雜性高峰——支付系統龐大、遺留程式碼眾多,須兼容銀行、卡組織與多元支付方式;以往此複雜性主要消耗工程師時間,如今也引入 AI 分擔,進而消耗 token。

搜尋文件、撰寫廣告、閱讀合約,皆消耗 token。
寫程式碼只是企業內部運用 AI 的一環。稍大型的金融科技公司每日花大量時間查找資訊:報銷政策在哪?哪個團隊管理該資料?如何申請某系統權限?請假該聯絡誰?公司規模越大,文件越多;文件越多,越易迷失。
Nubank 約有 9,000 名員工,各團隊將流程與文件存放於 Confluence。員工遇問題常需搜尋半小時;若仍找不到,就得提申報單並等待數小時。Nubank 後來打造內部工具 AskNu,讓員工直接於 Slack 提問:AskNu 先判斷問題所屬部門,再於對應 Confluence 文件中搜尋答案,最後透過大模型整合回應並附上原始連結。
上線六個月後,AskNu 擁有 5,000 名使用者,處理了 28 萬則訊息。Nubank 表示,部分內部工單減少了 96%。過去需花 30 分鐘查找或等待 8 小時工單的問題,如今平均僅需 9 秒即可獲得解答。
AskNu 不直接協助客戶轉帳或處理付款,而是持續閱讀問題、檢索文件並整理答案。公司每位員工每天提問數次,代幣便逐步累積。
內容團隊亦然。Chime 將其內部內容模型直白命名為「ChimeGPT」,並建立名為「品牌大腦」的知識庫,涵蓋過往品牌故事、用戶回饋、行銷活動成效及社群討論。行銷團隊藉此生成多種版本內容與個人化啟用流程,再經品牌、法務與合規審查。
Chime 透露,內部團隊內容產出年增逾 300%,製作時間縮短 60%;以往從構思到活動上線需 10 小時,如今約 4 小時即可完成,測試量更達三倍。Klarna 的組織數據亦頗具啟發性:90% 員工每日使用生成式 AI,其中傳播、行銷與法務團隊使用率分別達 93%、88% 與 86%。
撰寫程式碼消耗代幣,撰寫廣告、翻譯資料、會議摘要、契約審閱及回答同事問題同樣耗費代幣。

『香檳色洋裝』不等於販售酒精。
支付公司每日執行某種類似身分核驗的任務:此人是誰?究竟銷售何物?能否允許其進駐收款?
商家當然不會老實依支付公司的表單自我介紹。線索散見於官方網站、商品頁面、註冊文件與新聞報導,且可能使用不同語言。舊有系統缺乏處理此複雜性的耐心,最簡單做法便是關鍵字比對。
Airwallex 提供了一個幽默範例:一商家銷售『軍風夾克』,系統看到『軍』字,可能誤判其販售禁售軍用品;另一商家寫著『香檳色洋裝』,系統見到『香檳』二字,或誤以為其販售酒精。
人類一眼便知軍風夾克非武器,香檳色洋裝裡也無香檳。但關鍵字不懂色彩與時尚,只知該詞看似帶有風險。
這正是大型模型的強項:不只聚焦單一字詞,而是先通讀上下文,再判斷商家實際銷售何物。Airwallex 表示,將生成式 AI 導入 KYC 後,相關流程誤報率平均下降 50%,無須人工介入即可完成啟用的客戶數增加 20%。

Stripe 於 2023 年起亦採用 LLM 進行商家啟用。它不允許大型模型全權核准所有商家,而是先處理開放式非結構化資訊,快速通過明確符合要求的申請。逾 80%『合格商家』可即時自動核准。Checkout.com 的政策審查時長則由 60 分鐘縮短至 10 分鐘。
過去員工須自行開啟網頁、閱讀資料、核對政策並撰寫結論;如今大型模型先行通讀,再標出需人工關注之處。此處消耗的代幣,換來的是更少誤報、更快開戶,以及內部人員無需耗時處理無疑義文件。
一杯五美元的咖啡也要經過財務流程。
支付公司雖協助他人處理金流,內部仍須執行費用核銷、稽核、催收發票與會計作業。這或許是最不顯眼的一類金融科技 AI 產品。當員工刷公司卡買一杯咖啡,可能需上傳收據、說明用途並選擇費用類別;主管須確認是否因公;財務須檢視政策、進行會計編碼,再同步至 ERP 系統。金額雖僅五美元,但處理成本往往更高。
Ramp 特別開發「政策代理人」(Policy Agent)審核此類費用:比對收據與交易是否一致、有無重複核銷、用途是否明確、是否違背公司政策,以及員工近期支出是否異常。合規費用可自動建議核准,異常者則交由人工處理。Ramp 表示,早期客戶手動審查量減少約 85%,費用政策執行情準確率逾 99%,最終核准權仍保留在審核人手中。
Brex Assistant 更能處理瑣碎事務:自動尋找收據、撰寫備忘錄、填寫費用類別與參與人員,並主動向員工釐清不合規支出。Brex 舉例說明:收據未必寫明『酒精』,僅註記『伏特加』;舊關鍵字規則可能漏判,但大型模型知道伏特加屬於酒精。
這類工作正適合以代幣換取時間。
反洗錢分析師大部分時間並非用於揪出不法分子。
支付公司每日產生大量風險警報;其中真正可疑的交易可能不多,但每則警報均需人工開啟、查閱客戶資料、審視歷史交易、檢視關聯帳戶,再撰寫一段說明以決定結案或升級調查。許多反洗錢分析師的時間並非花在揪出不法分子,而是證明某人當下「看似」並非不法分子。
Nexo 採用 Unit21 的 AI 代理執行初步警報審查:該代理整合交易與帳戶資訊、分析地址間關聯性,並產出調查摘要與處置建議;分析師不再從零開始,而是審核 AI 提供的材料與結論。
Unit21 與 Nexo 共同發布的案例指出,相較舊有內部系統,Nexo 的誤報率降低 93%,目前 57% 的警報審查已由 AI 自動完成,目標提升至 80%。須注意:此數據出自廠商與客戶聯合發布之案例,非獨立稽核結果;Unit21 未公開每宗調查耗用多少 Token。
然而此案例明確展現 AI 在反洗錢領域的應用:機器負責蒐集資料、釐清關聯、撰寫敘述;人類則判斷是否真屬可疑,以及是否須通報監管單位。
有客戶僅簡單問道:「我的錢在哪裡?」
支付公司的客服工作,有時不僅是「幫我更改密碼」這類簡單請求。當客戶問「款項為何尚未入帳?」,問題可能牽涉收單銀行、卡組織、發卡銀行、貨幣兌換、清算週期、退款狀態及帳戶限制等;客服人員須跨多系統查詢,拼湊資訊後方能提供連貫解答。
AI 代理亦經歷相同流程:先理解問題、查詢交易、檢索規則、判定下一步,再生成回應;每次查詢系統,結果皆須回傳模型,Token 消耗亦隨之逐輪累加。
Checkout.com 表示約 60% 的客服請求屬簡單重複型問題,預期至 2026 年,AI 代理將可獨立處理逾半數客服量;Block 透露 Cash App 約 65% 的客服案件已導入 AI;Klarna 數據更直接:其 AI 助理於 2024 年上半年服務逾 400 萬客戶,預計年省 4,000 萬美元。
客服所耗 Token 數計算方式很直觀:過去由特定人力處理特定票數;如今改由特定 Token 數處理同等票數,並可統計轉接人工比例或客戶重啟案件率。
爭議款與拒付處理亦同理:Stripe 每日接收金融夥伴大量自動化郵件,過去須員工逐一閱讀並於系統中手動處理;現今 LLM 可先讀取郵件、理解對方需求,再轉為 API 呼叫執行;Checkout.com 亦表示,過去仰賴人工完成的交易拒付分類,目前已達 100% 自動化。
這些任務聽來或許不如「AI 改變金融業」般宏偉,卻極耗時且極適合消耗 Token。
當 AI 開始一邊查看你的持倉,一邊開口說話
前述 AI 多數對客戶隱形,運作於程式碼、稽核與客服系統幕後;Robinhood Cortex 則不同——它直接呈現在投資人手機上。
用戶點選個股時,Cortex 即即時讀取報價、突發新聞、分析師報告、技術指標及 Robinhood 自有資料,並以通俗語言解釋該股今日漲跌原因;同時結合用戶實際持倉,說明此則新聞對其帳戶的關聯性。
Robinhood 透露,截至 2026 年第一季,Cortex Digests 已被近 100 萬用戶使用;下一步將支援用戶以自然語言直接買賣股票與加密貨幣、進行市場研究及調整帳戶設定。
此時,消耗 Token 的已不僅是公司員工:每當用戶提問,Cortex 即讀取一篇新聞或研究報告;每次依據個人持倉重新詮釋,亦須再次處理上下文。

真正的難題在於:一旦 AI 代表用戶操作,錯誤成本便隨之改變——若新聞解讀錯誤,用戶僅受誤導;若股票買賣失誤,則造成真實金錢損失。因此 Robinhood 亦為 Cortex 設定明確界線:可存取哪些資料、可陳述哪些內容、哪些動作必須經用戶確認。
一兆顆 Token,對 AI 公司意味著什麼?

首先看 Adyen 公司本身:約 1,400 名開發人員一年使用 1 兆個 Token,平均每人 7.1 億個。假設每年 250 個工作日,即每人每日約 286 萬個 Token。這已非偶爾讓 AI 補幾行程式碼,而是擁有一名全天候運作的 AI 代理。
但若將此數字放入整個人工智慧產業中,衡量單位便迅速改變。
Manus 產品上線數月已處理逾 147 兆個 Token,相當於 Adyen 147 年的用量;OpenRouter 目前每月路由 100 兆個 Token,等同每月消耗 100 個 Adyen 公司的年用量。當然,這些是服務大量客戶的平台,不能直接與單一企業內部工程團隊相比,但差異規模極為直觀。
再看一家典型企業 Prosus:旗下擁有眾多電子商務與網際網路業務,AI 代理服務 4 萬名員工、500 萬合作夥伴及 10 億用戶,每月消耗 82 兆個 Token,約每 4 天就耗盡 Adyen 全年用量;過去一年 Token 使用量更成長 52 倍。
OpenAI 未公布年度 Token 消耗量,但透露研究人員預算上限:截至 2026 年 8 月,研究員日均運算成本(依 API 定價估算)中位數將逾 600 美元,前 10% 可達每日逾 7,000 美元。以年 250 個工作日計,一般研究員年支出約 15 萬美元,重度使用者則達 175 萬美元。
Anthropic 更直接——不計金額,而計工時:截至 2026 年 8 月,員工所管理之 AI 代理總工時將達人類的 6 倍;多數 Token 用於撰寫軟體,使工程師程式碼提交速度於六個月內平均提升至原先 5 倍。
Manus 情況類似:共同創辦人張濤提及,曾有單月人均 AI 支出逾 1 萬美元,少數人達每月 7 萬至 8 萬美元。此非全屬 Token 成本,但意義明確:他們已非偶爾向 AI 提問,而是同時管理一群 AI 代理。
因此,一兆個 Token 既可視為龐大,亦可視為微小:相較 AI 平台僅是零頭;但對支付公司而言,這 1 兆僅由約 1,400 名開發者產生,尚未計入客服、合規、風險控管及面向客戶的 AI。由此觀之,Adyen 為年耗 100 兆個 Token 做準備絕非誇大。
Token 可被消耗,帳仍須結清。
一兆個 Token 不等同固定金額帳單;不同模型價格可相差百倍。依 OpenAI 於 2026 年 10 月 28 日公布的標準 API 價格,假設其中 80% 為輸入、20% 為輸出:若全採 GPT-6 Luna,理論成本約 18 萬美元;若全採 GPT-6 Astra,理論成本則約 1,800 萬美元。
Adyen 實際採用多種模型,並自建推理基礎設施、語意路由及企業級定價,真實帳單遠比單純乘法複雜。一兆個 Token 可能極便宜,亦可能極昂貴;花得多,未必用得好。
Token 耗盡後,企業必須回答幾個基本問題:無事故完成多少程式碼?誤判多少正常商家?多少客服單據無需轉回人工處理?處理拒付時,是否正確提供資料給正確人員?
比成本更重要的問題是:AI 的能力邊界在哪?協助客服查資訊風險不高;協助工程師寫程式碼尚可透過測試與審查把關;但若允許 AI 代理直接調撥資金、凍結帳戶或拒絕商家,錯誤成本則截然不同。
至少目前,支付公司不會針對每筆付款詢問大模型。更務實的分工是:帳簿持續記帳,規則引擎與專用模型持續審核交易,大模型負責閱讀、撰寫程式碼、查驗資訊與處理例外,而人類則留在錯誤代價更高的崗位。
資金如流水,Token 亦如是。
本文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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