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國公債收益率飆升,為何AI概念股持續上漲?
編輯手記:九月,美國金融市場出現明顯背離:公債遭大幅拋售,10年期公債收益率單月上漲逾50個基點,部分固定收益資產下跌2.3%至5%;與此同時,AI相關交易依然強勁,半導體股持續攀升,納斯達克指數相對穩健,但小型與中型股、等權重標普500指數及其他對利率敏感的板塊則普遍承壓。
依傳統估值邏輯,長期利率上升意味未來現金流須以更高折現率計算,通常壓抑股價。然而科技股跌幅卻未如債市劇烈。市場究竟憂心美國財政與通膨前景,還是押注AI將帶來足以抵銷高利率衝擊的經濟成長?
QuantStreet Capital創辦人Harry Mamaysky於最新月度投資信函中提出另一疑問:若市場相信AI能全面提升整體經濟生產力,為何主要受益者仍是半導體等基礎設施供應商,而非最終將廣泛受惠於AI的眾多企業?作者雖不認為AI已形成泡沫,但仍警惕盈利預期與股價表現之間的落差。
此問題關乎AI投資能否形成可持續的商業循環。資本市場已願意為運算力、晶片與資料中心支付高昂成本,但這些投入最終必須轉化為企業獲利,方能支撐長期報酬。隨著融資成本持續攀升,AI投資論述可能愈發取決於一個關鍵問題:建設成本由誰承擔?AI所創造的利潤又由誰真正攫取?
以下為原文之譯文:
2026年9月,美國市場最明顯變化並非AI股上漲,而是債券與股票間罕見的背離。
一方面,固定收益市場普遍遭拋售。美國公債數據顯示,10年期公債收益率自8月31日的4.75%升至9月30日的5.29%,累計上漲54個基點。據QuantStreet統計,部分美國固定收益資產當月跌幅達2.3%至5%。
另一方面,科技股(尤其半導體類)保持強勢。比特幣、重倉科技與半導體股的動量策略,以及納斯達克指數均相對突出;反觀美國小型與中型股、等權重標普500指數,以及房地產信託基金(REITs)、公用事業與金融等利率敏感板塊則普遍疲弱。
更異常的是,美元與大宗商品在9月同步走強,違背其慣常的負相關關係,顯示投資人面對的市場環境正日益複雜。
對QuantStreet而言,此波市場背離背後有兩大問題值得深究:為何長期利率急升之際,科技股仍能堅挺?若投資人押注AI驅動經濟成長,為何此預期未反映於整體股市?
一、美國公債收益率飆升:市場究竟在擔憂什麼?
10年期美國公債收益率單月上漲逾50個基點,代表長期資金定價已發生顯著變化。
債券價格與收益率通常呈反向變動。收益率上升意味既有債券價格下跌,存續期間越長、利率敏感度越高者,價格壓力通常越明顯。
然而,市場尚未就此次公債拋售的主因達成共識。
第一種解釋是投資人對美元信心減弱。
不過Mamaysky對此判斷持懷疑態度。事實上美元於9月升值,與美元資產全面拋售的敘事矛盾。當然,美元走強並不能完全排除長期信用風險,但至少顯示市場尚未陷入單向的美元信心危機。
第二種解釋是,美國財政狀況正促使投資人要求更高的長期風險補償。
作者同樣認為,現有證據尚不足以支持如此強烈的結論;他特別指出,市場隱含的通膨盈虧平衡點(breakevens)大致維持穩定,其變動幅度遠小於收益率上漲幅度。
此指標反映名目國債與抗通膨國債(TIPS)的收益率差,可用以觀察投資人如何為未來通膨及相關風險補償定價。若名目收益率上升,但通膨補償未同步大幅攀升,便難以將整體變化全歸因於失控的通膨預期。
話雖如此,這並不表示財政風險可被排除。長期收益率亦受國債供給、期限溢酬、實質利率與市場流動性等因素影響;單憑通膨補償穩定,無法證明美國公債毫無風險。
相較之下,瑪馬斯基更重視第三種可能性:市場正重新評估更強勁的未來經濟成長,以及人工智慧基礎建設所帶來的巨大資金需求。
大型雲端服務商與科技公司持續擴大資本支出(Capex),興建資料中心、採購晶片,並投資配套電力基礎設施。這些支出意味企業需動用更多資金,也可能推升融資需求。
倘若投資人同時預期AI將帶動更高生產力與未來獲利,則長期利率上揚未必僅反映經濟風險惡化,也可能部分反映成長預期與資金需求的變化。
此說法並非斷言AI投資已確為美國公債收益率上漲之主因,而是作者試圖解釋:何以在債市遭拋售之際,部分科技股仍能走強。
二、為何利率升高時AI概念股反而更強?
股票估值可簡化理解為未來現金流的折現值。
其他條件不變下,市場利率越高,投資人要求的報酬率越高,公司未來收益換算成今日價值便越低;這也是高估值成長股通常對利率上升更敏感的原因。
但九月市場並未完全遵循此邏輯運作。瑪馬斯基解釋道,投資人可能相信AI將創造足夠強勁的未來獲利成長,足以抵銷折現率上升所造成的估值壓力。
從估值公式觀之,等同兩股力量相互抗衡:一是上升的折現率壓低未來收益的現值;二是預期獲利增加,提升股票內在價值。
若後者成長幅度足夠大,即使利率升高,股價仍可能持續上漲。換言之,市場未必忽視高利率,而是相信未來AI利潤足以覆蓋更高的資金成本。
此解釋頗具說服力。AI基礎建設投資正催生龐大需求,晶片製造商、半導體設備供應商及相關科技公司可直接從建設支出中獲取營收。AMD、美光、英特爾、思科與應用材料等企業,亦出現在作者聚焦的動能型ETF主要持股名單中。只要市場相信AI資本支出將持續維持高位,上游供應商的獲利預期便有望持續獲得支撐。
但問題在於,這些公司的營收成長最初源自其他企業增加資本支出,未必代表整體經濟已實現相應的生產力提升。
對購置晶片、興建資料中心的企業而言,該支出首先構成成本或資本性資產;唯有當這些資產最終助企業增加收入、降低成本或提升獲利時,投資才能產生持續的經濟報酬。
因此,半導體股上漲僅顯示市場看好AI基礎建設相關企業的盈利前景,尚不足以證明AI投資的最終經濟報酬已然實現。
三、關於AI的最大疑問:晶片公司賺錢了,其他公司呢?
這也正是瑪馬斯基在投資信中著墨最多的矛盾點。
九月,半導體產業表現強勁,但等權重標準普爾500指數表現疲弱。
相較於市值加權指數,等權重標準普爾500指數賦予每檔成分股大致相同的權重,因此更能反映市場漲幅是否廣泛分散,而非主要由少數大型科技公司所驅動。
作者將半導體業以外的廣泛企業群體稱為ROCS(企業部門其餘部分),即企業部門的其餘部分。
在他看來,AI投資存在某種邏輯,但需時間驗證。
企業目前正採購晶片、伺服器與軟體,因其預期這些技術未來將帶來生產力提升;市場亦願意提前資助此類建設,因相信未實現的利潤將在未來浮現。
因此,目前各產業尚未同步出現盈利增長,實屬意料之中。
問題在於股市本身具前瞻性;若投資人確信AI將顯著提升其他企業的未來獲利能力,理論上,這部分預期也應逐步反映於相關企業股價中。
但九月並未出現此類廣泛性上漲:半導體股持續走強,其他企業卻未獲得同等估值支撐。這促使作者提出疑問:若晶片最終買家無法取得足夠額外利潤,長期而言如何承擔日益龐大的AI採購與建置成本?
此問題觸及AI投資鏈中的利潤分配機制。
短期內,基礎設施供應商可藉訂單增長與需求緊俏獲取相對高利潤;中期而言,雲服務提供商須透過出租運算力、提供AI服務等方式回收投資;長期則仰賴一般企業將AI轉化為更高生產效率、更低營運成本或新收入來源。
唯有當此過程逐步實現,AI投資所創造的價值才可能擴散至更廣泛的經濟活動。
當然,股價未同步上漲並不意味AI所帶來的生產力提升不會實現;高利率、產業自身營運壓力,以及各企業估值起點不同,均可能掩蓋市場對未來盈餘改善的預期。
但至少從九月股價表現判斷,投資人對AI上游供應商的信心,明顯強於對其他企業最終受益的定價。
針對此現象,瑪馬斯基並未斷言AI投資必然失敗;他仍相信AI的長期價值,且不認為當前市場已構成泡沫。
僅是此波漲勢若要獲得更廣泛的基本面支撐,尚待觀察AI所創造的利潤是否不再侷限於少數科技公司。
四、後續關注重點:生產力提升能否轉化為企業利潤
在評估AI的經濟價值時,瑪馬斯基已開始更密切關注生產力數據。
美國勞工統計局(BLS)於2026年9月3日發布的修正數據顯示,第二季非農企業部門勞動生產力季調年化增長率為1.4%,年增率為2.2%。
從更長期角度觀察,自2019年第四季至2026年第二季,美國非農企業部門勞動生產力平均年增長率約為2.1%,高於前一商業週期約1.5%的水準。
此趨勢與作者所觀察到的生產力改善方向一致。
但須注意,宏觀勞動生產力上升並不等同於確認AI貢獻已確立。資本投入、勞動配置、技術進步與景氣循環等因素皆會影響此指標,目前尚無法直接從中計算AI為企業創造多少利潤。
因此,Mamaysky進一步提出驗證標準:生產力提升最終必須反映在科技業以外企業的獲利上。
這亦體現在QuantStreet的投資組合調整中。儘管上季價值股與低波動率股表現欠佳,該機構仍維持對兩類股票的相對超配,以持續曝險於更廣泛的企業部門;同時,在風險承受能力較高的組合中,亦持續保留部分科技股部位。
於固定收益市場,該機構亦開始調整久期。久期用以衡量債券價格對收益率變動的敏感度:久期越長,利率上升時通常面臨更大價格損失;但若收益率下跌,潛在價格漲幅亦更顯著。
作者認為,當美國10年期公債殖利率達約5.25%時,債券的投資吸引力已開始提升。因此,QuantStreet略微調高其低風險投資組合的債券久期,為該機構逾一年來最明顯的方向性調整。
然而,此舉並非代表該機構全面看多長久期債券。其模型仍不看好高久期固定收益資產,整體投資組合久期仍低於基準,僅超額低配程度略有收斂。
針對適格投資人,作者亦提及永續私募股權基金等另類資產的分散效果。據引用的部分產品績效,相關基金九月上漲約0.5%至0.75%,於多數股票承壓的月份提供一定分散效益。惟此類商品仍受限於估值頻率、流動性及底層資產風險,單月報酬不足以證明其長期防禦能力。
這些調整顯示,QuantStreet既未全面退出AI交易,亦未因債券收益率上揚而急遽轉向長久期債券,而是致力於跨資產類別取得更均衡的風險報酬。
未來真正需關注的是三組訊號。
第一,AI基礎設施支出能否持續,上游供應商營收增長是否仍有足夠需求支撐。
第二,AI是否正提升非科技企業的獲利能力。生產力數據可提供早期線索,但企業利潤率、成本節省與新增營收才是投資報酬能否實現的更直接證據。
第三,美國長期公債收益率上揚,究竟是反映經濟成長預期,抑或通膨、財政供給與期限風險溢酬主導。倘若成長未如預期改善,融資成本卻居高不下,企業投資報酬將面臨更大壓力。
當前AI交易真正須回答的問題,已不僅是晶片與運算力需求還能延續多久,更是這些投資最終能為整體經濟創造多少增量利潤。
半導體公司已從資本支出產生明確營收,但更廣泛企業獲利的改善仍有待驗證。唯有當AI所帶來的生產力提升逐步轉化為科技業以外的真實利潤,市場方能獲得更完整證據,支持當前大規模投資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