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FTX高階主管獨家專訪：Netflix關於SBF愛情故事的影集實在荒謬

原創編譯：jk，Odaily星球日報

2022年，加密貨幣交易所FTX崩潰，導致投資人損失數十億美元，並永久改變大眾對數位貨幣的看法。

事後揭露，FTX執行長兼有效利他主義倡導者山姆·班克曼－弗里德（SBF）非法挪用交易所數十億美元資金，資助其對沖基金Alameda Research；該基金名義上由其前女友兼同事卡羅琳·埃利森管理。

如今，此事被改編為Netflix新劇《利他者》，宣傳標語為「靈感源自真實詐騙案的病態愛情故事」。然而，此改編令親歷FTX崩潰者震驚且難以接受。

Netflix新影集

前FTX營運長康斯坦斯·王表示，試圖以愛情故事角度呈現這場危機實屬荒謬。

「SBF的終極目標是改變世界、創造影響力、行善。愛情、浪漫關係與家庭對他而言似乎都是次要的。」

「至於那種『你我對抗全世界』式的浪漫情節？根本不可能。」王在首度接受《紐約郵報》關於FTX崩潰事件的獨家專訪時直言。

康斯坦斯在劇中由演員瑪德琳·胡飾演。但當朋友在早餐時向她播放預告片，她甚至無法看完。

「我只看了約40秒就真的感到生理不適，因為讓我極度不安。」她表示。

她亦直率指出，以愛情為核心的劇情設定十分荒唐。

「在公司長期以來，我們完全不知他們正在交往；甚至懷疑山姆是否具備戀愛能力，因他始終埋首工作。」王說。

「我與幾位較親近的員工有群組聊天。當時我非常震驚，問他們：『你們知道這件事嗎？』他們回應：『不，我們還以為你知道。』」

康斯坦斯的FTX時期

《利他者》講述SBF、艾莉森及其追隨者試圖依據有效利他主義理念改革金融體系，最終卻以失敗告終。他們聲稱希望運用財富與智慧讓世界變得更美好。

然而，SBF在巴哈馬購置價值3500萬美元的派對豪宅，並將80億美元FTX投資人資金轉移至阿拉米達研究公司，最終導致整個計畫崩潰。由於美國聯邦法律不允許以「未來行善」為由減刑，SBF目前正因詐欺與洗錢罪服25年徒刑。

康斯坦斯表示，她曾參加過幾場SBF與有效利他主義圈舉辦的聚會，但覺得自己難以融入該群體。有效利他主義運動亦與AI公司Anthropic及其他科技巨頭關係密切。

『他們確實非常聰明，討論數學、物理、生物等話題。若是在週五或週六晚上的晚餐場合，我寧願聊些輕鬆話題；但對他們而言，這些反而是輕鬆話題。』

『一起玩一兩次還可以，但長期下來很難融入。』

FTX核心團隊約十人，與SBF及艾莉森同住巴哈馬。據CoinDesk先前報導，這些人一度『彼此間皆發展出浪漫關係』。

艾莉森在FTX崩潰後遭美國聯邦檢察官起訴，並於2020年一篇已刪除的Tumblr貼文中承認自己曾嘗試多元戀愛。

她當時寫道：『初試多元戀愛時，我以為這徹底背離了過去傳統觀念；但誠實說，我如今認為唯一可接受的多元戀模式，應類似古代中國皇帝的「後宮制度」。』

然而，康斯坦斯表示，她從未目睹過此類醜聞場景。

『老實說，在新聞報導中看到「群交」一詞前，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，』她說，『我還特別上網搜尋了定義。』

相反地，她認為『公司只是一群書呆子』，她參與的多數聚會內容其實是下棋與桌遊。

目前尚不清楚Netflix影集採用了何種派對場景。Netflix未回應媒體評論請求。但康斯坦斯根據現有內容判斷，製作方明顯做了大量藝術改編。

她指出，真實SBF幾乎無法與他人眼神接觸，而預告片中安東尼·博伊爾飾演的SBF卻是自信且社交能力強的創業家，形成鮮明對比。

『2018年我在新加坡初次見到山姆時，他說話時完全不敢直視任何人，』她回憶道，『總是盯著地板，雙腿還不停抖動。』

預告片中茱莉亞·加納飾演的艾莉森顯得極具主動性，甚至略帶侵略感；但康斯坦斯表示，真實艾莉森其實性格『溫和』且『說話輕柔』。

『她從不給人強勢印象。若你向她提問，她會先稍作停頓、思考片刻，才開始回答。』

曾任FTX市場經理、後亦赴巴哈馬與SBF共事的奎恩·李，同樣認為預告片『非常、非常糟糕』。

『劇中添加太多浪漫與情感戲碼，但現實中根本沒那麼多。事實上，所有人極度理性，』李向《紐約郵報》表示。

『預告片裡完全看不出山姆與卡洛琳究竟有多聰明，他們看起來就像兩隻陷入熱戀的傻貓。』

康斯坦斯接著回憶起2022年11月FTX崩潰的關鍵夜晚。

當時，幣安創辦人CZ宣布將拋售FTX平台代幣FTT，引發市場恐慌；接下來72小時內，客戶自FTX提領約60億美元。

康斯坦斯負責服務交易所最大交易客戶的VIP團隊，她表示，公司高層向員工傳達的訊息始終是「保持冷靜」。

「山姆給我們的內部指示是：『讓大家提款，我們沒問題。』」她說道。

部分忠實客戶甚至主動將資金重新存入FTX。

康斯坦斯表示：「包括我在內，沒有人懷疑過山姆所言，因我們對他抱有極其深厚的信任。」

然而，當客戶提款開始失敗時，公司仍持續以技術問題為由解釋。

「我們被告知：『喔，系統出了點小狀況，請告訴客戶耐心等候，我們一切正常。』」

直到凌晨3點左右，SBF才終於承認提款受阻的真正原因。

「他說：『我們沒有足夠資金應付交易所所有提款請求。』」

康斯坦斯回憶：「我立刻跳下床，震驚不已，全身顫抖。」

之後，SBF邀請康斯坦斯進入公司「作戰室」，她在那裡見到了SBF、艾莉森、共同創辦人加里·王及工程主管尼沙德·辛格。

「那是我首次看到一份試算表，列出FTX的資金缺口規模，我記得金額約為80億美元。」

「我完全震驚了，腦中只不斷想：『這怎麼可能？究竟怎麼發生的？』」

FTX崩潰也對整個團隊造成沉重打擊。

康斯坦斯回憶，她在巴哈馬與SBF最後一次對話中曾問他：是否真正理解員工正經歷什麼——他們正被外界指責承擔全然不知情之事，更損失畢生積蓄與多年心血。

「他的反應相當平淡，」她說，「我當時不確定他是否真意識到事態嚴重性，也不禁懷疑：他在權衡自身決策時，可曾考慮過這些決定對他人造成的代價？」

李補充：「山姆的錯誤，在於高估了自己的聰明才智。」

「他確實非常聰明，能敏銳察覺市場眾多機會；但老實說，其他市場參與者並不如他想像中容易蒙騙。」

艾莉森於FTX崩潰後認罪，並出庭指證SBF；今年一月服刑約14個月後獲釋，目前化名「卡蘿」，於舊金山一家名為Manifund的慈善機構任職。

FTX 倒閉導致約 900 萬客戶與投資人面臨數十億美元損失。

此後，FTX 破產清算團隊已追回約 165 億美元，用以償還客戶，金額至少達其帳戶餘額的 118%。

但問題在於，這些餘額係依據 2022 年 11 月資產價格計算；當時比特幣價格約為 1.6 萬美元，如今已逾 8 萬美元。

康斯坦絲從未被控任何不法行為，但她也清楚外界始終存有疑問：身為 FTX 首席營運官，她怎可能對一切毫不知情？

對此她表示：「若有人想向你隱瞞某事，必定會極力掩藏。」

康斯坦絲先前負責 FTX 全球拓展業務，推動公司在日本、新加坡及杜拜設立辦公室；她亦強調曾將大量個人資金投入 FTX 及其相關代幣。

儘管其資產巔峰時達十位數美元規模（至少 10 億美元），但返港時僅剩 8 萬美元。

康斯坦絲透露，美國司法部曾對她展開約一年調查，最終既未起訴，亦未要求她在 SBF 審判中作證。

「我並無足以協助檢方構建案件的實質資訊。」她說，「這正反映我當時實際所知極少。」

然而，整場審判過程對她而言仍極度痛苦。

她回憶自己不斷閱讀審判報導，搜尋其中是否提及自己姓名；那段時間，她感覺「內外一切盡皆粉碎，唯餘軀殼尚存」。

她陷入憂鬱，甚至萌生自殺念頭；直到幾位舊友重返她生命中提供支持，才終於走出低谷。

此後，她重返創業領域，並於 2025 年共同創立加密貨幣交易平台 Pacifica。

根據 DefiLlama 數據，該平台過去一個月交易量達 100 億美元。

「我非常感恩，不僅保有自由，更有機會再度創業。」她說。

然而，康斯坦絲頗感驚訝的是，Netflix 在依據她為原型創作角色前，從未聯繫她了解個人經歷。

「我特別翻查電子郵件，卻未見 Netflix 的任何訊息；當然，我也未收到劇情或劇本相關資訊。」

「我不知他們將如何塑造我的角色。老實說，我有點緊張。」

儘管如此，康斯坦絲表示，她並不怨恨那些曾一同打造 FTX 並努力奮鬥的夥伴。

「我並不恨山姆，也不恨他們任何人。」

「我只是感到難過與失望。」